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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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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九章

衣身懊悔地抿緊雙唇——她賭輸了嗎?

如果,她說——她在東土大陸有朋友,有個很厲害的大朋友,是不是匹克遜就不會露出那麽古怪的笑了。

她隱隱猜出了匹克遜連著幾天追問“朋友”的原因,只可惜此刻想明白了,卻是馬後炮。不安湧上她的心頭,令她忍不住猜度,接下來匹克遜會做什麽?

而就在同時,匹克遜正被三兄弟圍在當中,暴躁不已。

“那又怎樣?那又怎樣?”他憤怒地揪著額頭所剩無幾的毛發,“就是她是‘掃帚仙子’,跟我們有什麽關系?她幫的是白龍川的百姓,不是你,也不是我!”

匹克遜亮出尖尖的指甲,一下一下用力戳著花精的胸膛,逼得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花精步步倒退。

可即便如此,花精依然固執地勸說,“老大,話不能這麽說!這說明,衣身小姐是好人啊!”

“好人?你敢斷定?”匹克遜惡狠狠地斜睨著他。

花精毫不遲疑,“壞人也幹不出這天大的好事啊!”

“好人又怎樣?她對別人好,就能對你好?別忘了,你不是人,是妖!我也不是人,我是妖精!”匹克遜終於說出了誅心的話。

羊精上前一步,擋住花精。他素來脾性急躁,此刻卻在心裏斟酌了好一會兒,方開口道:“老實說,我並不了解衣身小姐,甚至,我還有些怕她。她會魔法——你說過的,西陸的魔法師都不好惹。我想,這跟我們東土一樣,但凡遇上有點本事的,我們都得躲著。我們是妖嘛!”

他一邊想一邊說,所以說得很慢,“可是,從第一眼見到我們起,衣身小姐並沒有表現出想要對付我們的樣子。我看得出來——真的!好歹,我也成妖多年,吃過不少虧。有沒有惡意,我能感覺出來!”他轉頭望了望身旁,“我想,老三老四也能感覺出來,對不對?”

“老大,我知道,你討厭人類,但其實,你從來沒想過要把人類趕盡殺絕,對嗎?你只是討厭而已。不過,這世上總有好人。有了好人,世間才會有那麽一點點美好和可愛——比如,隔壁的張婆子,後街的佟阿哥。我們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惡去傷害無辜的人,就像那些莫名其妙的捉妖師,因為無謂的喜惡而傷害我們。老大——我們不能活成我們討厭的那個樣子!”

羊精的話說得有些顛三倒四,然,大家夥兒卻都聽得明明白白。

匹克遜沈默了許久,“老二,大話誰都會說——只是,萬一你錯了,怎麽辦?這裏,不是只有你一個。錯了,就是哥兒幾個的性命都得賠上!”

“老大,我願試一試!”羊精拔高了嗓門,就如以往跟人吵架般。

“對,老大!賭一把!”花精站到了二哥身旁。

“嗯。。。。。。就是倒了八輩子黴賭輸了,我們不是還可以逃嘛?前不久我入山收藥,瞧見咱們當年當獵戶時的石屋還在——”鼠精說得委婉,可話裏話外都透露出同一個意思。

匹克遜的臉拉得更長了,尖尖的下巴頦能在地板上紮個窟窿,“哼!現在一個比一個說得好聽,等真到了那時候,你們可別哭爹喊娘地後悔!”

“可是,倘若做錯了事,我會更後悔!會後悔一輩子!老大,你總說這世上沒幾個好人。既如此,我們更不該傷害為百姓執火照明的人!”羊精目不轉睛地盯著匹克遜,眸中似有火苗騰騰。

良久的沈默。

屋裏的氣氛漸漸冷了。

“滾!滾!都他娘地給老子滾!一個個吃裏扒外的混賬東西!”突然,匹克遜暴跳如雷。他瘋狂地揮著手臂,寬大的袖子被揮得呼呼作響。

將三兄弟連踢帶踹地攆出屋子後,匹克遜慢吞吞地走到桌前,疲憊地扶著桌角緩緩坐下。他終於明白——前幾日那哥兒幾個背過自己交頭接耳嘀咕的是什麽了。

此地,與白龍川大沙漠說遠不遠,說近也不近——隔著一座高聳入雲其道難行的博格列桑大雪山。有關“掃帚仙子”的傳聞,是什麽時候傳過來的呢?這幾日,他心煩意亂,竟沒留心街面上有了這樣的傳聞。

他曾途經過白龍川大沙漠,目睹過大沙漠的荒涼和可怕。他也曾為生活在那裏的人感到惋惜。不過,也就僅此而已。

彼時,他帶著馬修四處流浪,怎會有多餘的感情去同情別人?然,而今,他能心安理得地在此地安居樂業嗎?他對得起那一瓢水一張餅嗎?

忽然,他覺著心口堵得有點兒難受。

年關將至,“四雄藥材店”的生意愈發忙碌得不可開交。

每臨近過年,店裏賣得最好的貨品就是花露和藥酒,算是此地的獨一份。匹克遜的生意經極為老道,不過七八年,便將花露和藥酒打造得遠近聞名,再配上精美的包裝,正是年節時走親訪友的不二佳禮。除此之外,按照慣例,店裏還要集中收購一大批藥材,以免在開春之前斷貨。

因此,這段時間以來,來來往往的人極多。

匹克遜和鼠精在前店裏忙著招攬顧客,羊精在後院接待送貨的藥農,花精制作花露藥酒,還得處理和炮制藥材,簡直忙得不可開交。一個疏忽,匹克遜竟忘了鎖上地窖口的鐵板,險些被走岔了路的藥農闖進去。

是夜,四兄弟一邊盤賬一邊叫苦。

自打那日鬧翻之後,羊精三個都有點兒躲著老大。可不知怎地,匹克遜總覺著他們鬼鬼祟祟的,貌似在密謀著什麽。可是,他們能密謀什麽呢?

不是匹克遜看不起他們,委實是這三個腦瓜子都長得不大齊全,一個個地都缺根弦。匹克遜冷笑著撇嘴——還想跟他玩兒心眼子?也不想想自己的心眼子通竅了沒有?

忙忙活活了好幾日,見老大的臉色繃得沒那麽緊了,羊精三個便又舔著臉湊上來。只是每每不等他們開口,匹克遜就吩咐下一連串的活計,壓根兒沒給他們開口的機會。

直至此時。

令三妖想不到的是,最先開口的竟然是老大!

匹克遜:“最近這裏裏外外的人太多,盯不過來。”

羊精眨眨眼,沒敢接話。

匹克遜嘆氣:“不能再把那丫頭關在地窖了,不安全。得換個地方,免得被發現。”

鼠精眼珠一轉,急忙附和:“老大說得對!”

匹克遜等了好一會兒,卻不聞第二句話,不由惱了,“哼!老子累了,不幹了!老四,你來盤賬!”他指著花精怒道。

花精大驚失色,“我我我。。。。。。” 他當即嚇得十個手指頭都變成花須了,纏在一起,半晌解不開。

花精泫然欲泣,將纏成一團的兩只巴掌亮給匹克遜,“老大。。。。。。幹不了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哼哼!一個個又懶又饞,啥也幹不了,老子做甚養活你們?”匹克遜把桌子拍得啪啪響,借題發揮——這三個蠢貨,你們倒是接句管用的話呀!

“我會看家!”始終慢一拍的羊精,這回終於接上了。

“我會待客!”鼠精緊接上。

“我。。。。。。我。。。。。。”花精絞盡腦汁地蹦出一句話,“我會賣萌!”

匹克遜兩眼一翻白,好懸沒噴出一口老血來!

這都些是什麽玩意兒啊!一個個的,不氣死他不算完是吧?!

他指著羊精的鼻子,“看家?你看住了嗎?有人差點兒闖進地窖,你都不曉得!”

指頭又移向鼠精的鼻子,“你待客了個啥?今天賣錯了兩瓶花露。若非我發現得早,你就算賣了褲子也補不足差價。”

“還有你——”指頭徑直戳上了花精的腦門,“你你你。。。。。。”

“我我我。。。。。。”花精面色慘白——他也不知道他哪兒做錯了。

“你你你。。。。。。” 匹克遜忽然詞窮,好半晌擠出一句話,“胡子長成這樣,還好意思賣萌!”

花精抖了抖打卷兒的絡腮胡子,深覺著委屈極了——人家的胡子好得很,人見人愛花見花開!

“你們三個——”匹克遜的手指頭從左邊劃到右邊,又從右邊劃到左邊,便見著對面三弟兄的腦袋也齊齊地從左邊轉到右邊,又從右邊轉到左邊。

他心累得不行——還得自己把話挑明了——嘆氣道:“趕緊想辦法把那丫頭換個地方關。切莫被人發現了!”

鼠精眸光一閃,驀地若有所悟,“老大說得對!依我看,山上那間石屋就很合適!”——他指的是當日三妖在山裏當獵戶時的棲身之所。

“石屋?這個季節?”羊精還沒轉過彎來,反駁道:“寒冬臘月,山上冷成那樣。便是在山窪子裏,石屋裏也能凍死人!不成不成!我看不成!”

鼠精氣得直接上手掐,“凍啥凍?那丫頭會魔法,還怕凍!況且,凍只凍她一個。倘若被旁人發現咱家地窖裏藏著個大活人,那麽咱哥兒四個都得慘!”說著,他還沖著匹克遜擠出討好的笑容,“我說的沒錯吧,老大?”

匹克遜無奈地點點頭——好假!不過看在你尚且反應過來的份兒上,我就不揭穿你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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